昏厥杂记


   回首三十二年前,小小年纪的我就初次尝到了昏厥的滋味。


        上世纪60年代末,正是“深挖洞,广积粮,”备战防苏的紧张时刻。校园里开挖的防空洞都敞着口,我闲来无事在土堆上溜达。不知哪个同学突然从战壕里仍上一个手榴弹,不偏不倚正砸在本人的下颌骨处,我只感觉沉闷的一击,便昏死过去。那时年龄还小,又正逢动乱,别说没找着“肇事者”,即使找着也难讨个说法。现在想来,算是不幸中之万幸,假如那手榴弹冲着太阳穴而来,本人这条小命怕就中途拐回去了。我不是雷锋,那同学更不是乔安山,没人会思念我到如今的。但“昏厥一瞬间,生死两重天”的道理,我算是明白了。


        转眼到了80年代,我已经娶妻生子,在一所中学教书。受低血糖、低血压、低血色素这“三低”困扰,一次赴学校路上,昏厥又把我撂倒了。几个学生惊慌失措地把我抬到马路边的台阶上,好在三五秒钟就醒过来了。为摆脱窘态,勉强维持师道尊严,我顺嘴诌了两句诗“死去原知万事空,但悲小儿在家中”,学生们竟一致认为,刘老师有幽默感,从此后更愿意听我的课了。其实我是真后怕呀!我那年还不到30岁,从贫困的境地考上大学,工作才半年时间,哪里愿意去死。可我也懂得了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”这句古语所蕴涵的精确和无奈。“珍惜时光,珍惜自己”从那时才真正开始。


        生活的安定加上小康的实现,我虽依旧是骨瘦如柴,昏厥的滋味却渐渐淡忘了。非常巧合,2002年1月美国总统布什被饼干噎昏过去那天,我这个小人物也不合时宜地昏厥了一把。这次是午睡后起床过猛,导致脑部缺血,幸亏拙荆相救。在休息了半天,死了若干脑细胞之后,忽然想到,怕还没人就“昏厥”二字作过文章,不妨赶赶时髦。再说了“昏厥谁先觉,平生我自知,欲问其间味,只怕醒来迟”啊。人到中年,父母在相隔15年后都已离世。儿时的伙伴,少年的同学,多年的好友,更多的是年长的亲朋故旧,其中昏厥以至昏迷以至长眠不醒的早已屡见不鲜。死亡是个不讲情面的魔鬼,指不定哪一天会找上哪一个人,我已经是见惯不惊了。这次昏厥,致病原因医学书上定义为老年病范畴。可见,不经意之时,“老”已飘然而至。好在一生所求不多,跌宕也就不重,失落感亦就不强。不敢说金钱名利如浮云,总体上说所得和付出还是成正比的,仅此则无怨无悔亦无憾也。唯一希望大限到时,“昏厥”再次降临,以至一蹶不振。“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那才是此生最大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