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着“黑锅”入团

文/刘民

    我上高中那两年,正逢上世纪70年代初。按照意大利著名导演安东尼奥尼的说法,学工学农和野营拉练是中国中学生的主要功课。


当年野营拉练途中的红卫兵队伍

 

“红卫兵”运动已经逐渐退潮,共青团开始恢复活动。但团组织仍沿袭极“左”的那一套,特别喜欢搞什么“火线入团”。本人就是在野营拉练的特殊环境下背着“黑锅”入团的。

    1972年的元月,我们班的拉练队伍出发了。我这个正在争取入团的积极分子,很不幸又很“荣幸”地担任炊事员。别人背着枪,我们四个人轮流背着黑糊糊的行军锅。第一天从市内走到永宁胜利公社,大约40里路。年青人争强好胜,加上刚上路的新鲜感,走得还算顺利。到了地方埋锅造饭,一番烟熏火燎后,居然很快让同学们吃上了大米稠饭炒老韭菜。第二天就丢丑了,从胜利公社到李俊公社,有70里路。我们这些学生娃何曾走过如此长路,加上还背着一堆灶具,一路上丢盔卸甲,狼狈不堪。开始还有宣传队打着快板鼓劲,后来他们自己也累垮了。等我们赶到宿营地,已是晚上7点,天都黑尽了。带队老师看我们人困马乏,只好将同学们分散到老乡家,让村干部动员贫下中农给大家做饭,总算是填饱了肚子。

    记得一天,凌晨紧急集合,奔袭黄河仁存渡口。我们炊事班提前一小时出发,摸黑先赶到黄河边。找到一条打鱼的渡船,掏了不多的几个钱,让老乡给打了七八条黄河大鲤鱼,架起行军锅舀黄河水开始炖鱼。等到同学们强占黄河渡口的“军事”行动结束,一个个冻得呲牙咧嘴时,闻到我们炖鱼的香味,把我们几个举得高高的好一阵欢呼。这一锅鲜美的鱼汤让同学们喝得滴水不剩,彻底驱散了寒气。此时,东方欲晓,红日喷薄,大河上下,金光闪耀,印象中,那是我一生所看到的最辉煌的日出。

    经过十来天的艰苦“考验”,我和另一个同学勇挑重担,为同学服务的优异表现被团支部认可,已经“基本符合”共青团员的要求。于是,在永宁县通桥公社的一间农舍里,召开了支部大会,我们两个被批准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,时间是1972年1月12日。而临时指定的入团介绍人,我却记不得是谁了。

    现在回想起来,当年背着“黑锅”“火线入团”,多少有些滑稽。我自己显然是毫不知情,正儿八经地积极接受团组织的考验,把入团当做神圣和庄严的事情。可支部那些团干部呢,他们在策划这件事情的时候是怎么想的?将空白的“入团志愿书”背在身上十几天,是否比我背着“黑锅”还要累呢?

 

     注:此文最初发表在2007年7月31日《银川晚报》上,后来得知此前一天7月30日意大利著名导演,我文中提到的的米开朗基诺·安东尼奥尼病故,现在我把这篇文章挂在博上,就算是对这位伟大的导演的纪念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