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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假如让我在一生中选出三个特别有意义的日子,我会毫不犹豫地排列以下三天:1977818日;19771210日;1978523日。它们都与高考有关。


       先说第一天。那时我在银川一个化工企业当工人。刚刚粉碎“四人帮”,改革开放尚未到来。工作几年,该学的那点技术早已烂熟于心,操作自如;思想上却是极端苦闷,看不到光明前途,上班无精打采,下班百无聊赖。818号那天,我正在值夜班。守着满墙的仪表盘边记录边听收音机。突然,“美国之音”一条消息引起我的注意:邓小平提出,应在中国恢复高等教育考试制度。就像阴云密布的天空乍然间投射进耀眼的阳光,我心中某个沉睡的角落猛然被唤醒了。我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拉起正打瞌睡的小师妹,非要跟她二重唱《祖国一片新面貌》,陡然响起的歌声引来旁边化验室工友的好奇,以为我们犯了神经病。那天,我真是百感交集,思绪万千。我知道潜意识中压抑已久的大学梦终于有实现的可能了,我也开始真正理解什么叫做拨乱反正,我由衷地感谢邓小平,感谢他为被“文革”耽误的一代人提供的重塑人生理想的重要机遇。


       接着是紧张的复习迎考。翻出尘封的充满“文革”味的教科书,找来有限的几本简陋资料,自己选重点,自己拟题目,问答、背诵,几乎用尽8小时以外的所有时间。经过3个月寝不安席、食不甘味的苦学,终于要上考场了。19771210日,我和全区上万名考生一起走进考场。银川十三中考点戒备森严,每个教室门口都有两个解放军战士荷枪实弹守卫。其实对这些大龄考生来说,十年浩劫把我们的青春消磨殆尽。人生在碱水、咸水、苦水里浸泡的已是粗砺不堪,好不容易有此转折和改变的机会,我们对这次考试的珍重和谨慎是现在的中学生们难以理解的。即使没有人监考,也不会偷奸耍滑。我是抱着必胜的心态来的,我坚信一定会考上大学,因此,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。拿到作文题《当我走进考场的时候》,千言万语喷涌而出,根本用不着思索,800字的限额一挥而就,用时仅20分钟。


      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,看着一个个比我年龄小许多的高中生走入大学,心中的酸涩和沮丧近乎极点。三四个月过去,我已经准备开始第二年的复习。忽然有一天,小师妹告诉我,新城区政府门口贴出了宁夏大学扩招走读生征求意见榜,有我的名字。我至今不知道是谁做出的扩招这一英明决策,如果知道的话,我想榜上有名的考生一定会集体送一块“功德无量”的金匾给他。因为这80名扩招生几乎全部是散布于宁夏各地乡村、工矿的“老三届”,平均年龄接近30岁,许多已经结婚并生儿育女。他们有着扎实的文化功底,4门课的考试总成绩均在280分以上,却因家庭出身、填报志愿等各种原因没能被先期录取。我相信,当这些人接获迟到的录取通知书的刹那,那种苦尽甘来、云开雾散、喜极而泣的感受是任何笔墨所难以尽述的。


        终于盼来这一天了。1978523,我和我的同学们跨入宁夏大学那扇启盼已久的神圣的大门(据考证,我们这个班是全国77级最晚入学的学员。刘少奇的儿子刘源从河南参加高考,屡经坎坷,以致给邓小平写了一封求援信,才得以入学,时间在5月初)。一身身沾满泥土和油垢的衣服透出岁月的磨砺;一张张略显苍老的脸上掩饰不住获得新生的喜悦;一双双送行的小儿女激动地分享着父母的希望。这是特定的历史时期、特殊的一批人、所营造的特别的情景,此前没有,此后也再不会有了。历史终于翻过沉重的一页,也彻底翻开崭新的一页,理想可以插翅翱翔了。
 30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。回首往事,可以说,邓小平同志关于恢复高考的决策无论给予多高的评价都不为过。他不仅仅是给了受“文革”伤害的一代青年梦圆大学的机会,更重要的是为即将到来的改革开放做了充分的人才准备。我和我的同学们,以及全国所有7778级的大学生是恢复高考的受益者,也是改革开放和邓小平理论的忠实拥护者。因此,上述三个金子般宝贵的日子就总是凸现在我记忆的幕布上,今生今世永难忘怀,永放光彩。

       注:本文曾入选宁夏人民出版社《大学梦圆·我们的1977  1978》一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