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鬼幸福吗?

 

刘民

           5·12汶川大地震之后的一个多月,我几乎没有写过东西。不是写不出,而是不敢写。面对八万多亡魂,我怕我的手发抖、笔发颤,怕不小心轻薄了他们。但我在观察,看灾难面前,文学究竟有多大力量,能体现多少人性的光辉。可我失望了。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”,本属正常,生活总要前行,“掩埋好同伴的尸首,擦干净身上的血迹”,还是要继续前进。然而有人的“歌”却唱歪了,显得那么轻浮,那么轻佻,那么叫人(包括地震遇难者)难以接受。

      唱歌的人姓王名兆山,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他的一首词作(在唐宋时词与歌是等同的)“江城子·废墟下的自述”,以废墟下遇难者的口吻,感叹国家人民抗震救灾的努力,发出了“纵做鬼,也幸福”和“亲历死也足”的感慨。还嫌不够,还让他们“盼坟前有屏幕,看奥运,同欢呼”。这就是号称“人类灵魂工程师”的作家吗?这就是我们的作协领导吗?如果他不是丧失了起码的同情心,那就只能以“冷血”命之了。

      诚然,灾难发生后,我们的党和国家,领导、组织和动员了全社会的力量投入抗震救灾,十几万解放大军在救灾第一线奋力搜救,全国人民众志成城向灾区捐赠和运送钱款物资。但所有这些努力首先都是为了救援幸存者,安置灾民。就像温家宝总理说的“只要有一线希望,就要尽百倍努力”“救人是第一位的,是重中之重”。这些努力,遇难者是看不到的。他们被强烈地震、被疑似“豆腐渣”的教学楼残酷地夺去了生命,他们有什么“幸福”可言,又怎么会关心与自己再无任何关系的“奥运”,他们“欢呼”什么呢?

      我相信有不怕死的人,比如那些为保护和救援他人而牺牲自己的英烈们;但我不相信有愿意死的人,或者认为死去比活着更幸福的人。王兆山如此亵渎生命,他有什么资格代死者表达意愿。他的那篇“江城子”既没有文学性,更违反人性,缺乏对死者起码的尊重。既没有对灾难的思考,更没有由人及己、由己推人的诚意。仅此,当个作家都不够格,徨论其他。我们只要轻轻地问一句“你愿意做个幸福的鬼吗?”且看他如何回答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-6-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