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个不常出门的人,但不多的出门在外所经历的酸甜苦辣却总是记忆犹新,剪不断,理还乱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
    1964年,年关刚过,我跟父母、姐姐从河北老家涞源乘军车回宣化,途中经过一山口,忽遇暴风雪,大雪几乎将卡车掩埋。跟车的军人挥锹铲雪,苦战两个小时,终于开出一条生路,我们才得以脱险。我那时仅十岁,坐在驾驶棚里都差点冻僵。如果再晚点下山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从此落下气管和鼻子的炎症,至今后患无穷。三十八年过去了,仍时时回想当年情景,慨叹人生无常,稍有不慎,就可能遭灭顶之灾。

    1969年冬天,学校组织野营拉练,每天步行三十公里以上。因没有经验,偏偏穿了一双新做的步鞋。记得那天我们五个人负责炊事,拉着锅灶跋涉近四十公里。一天下来,我的脚趾彻底变了型,食指背到了拇指的背上,永远无法复原了。这也是我第一次在生活中验证俗语的精确---穿小鞋的滋味不好受啊。

    1985年,平生第一次出差。当时的卧铺票没点关系是买不到的,尤其是中途换车。从兰州上车后,就象掉进活动的地狱里。整整27个小时,我蜷缩在座位上,四周是重重叠叠的人群,挤压的人透不过气来,不敢喝水,不敢上厕所(怕再也回不到座位上)车到郑州,离目的地开封还有近百公里,我实在忍无可忍,提前跳下车来。后来看铁路状况的报道,在那种极端恶劣的境遇里,歇斯底里的伤害和自伤案件屡见不鲜,我想那恐怕全是真的。人的忍耐总是有限度的。

    还是这一年的秋天,我从太原返回银川,到大同的一段乘的是软座火车。旅程遐意而轻松。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小巧,面容姣好的女兵。我们自然地攀谈起来,女孩儿告诉我,她是山西运城人,父亲是军队的高级干部,她是走后门当的兵。时间在潺潺流水般的诉说中不知不觉已到深夜,气氛温馨而又恬淡,双方都是不设防的,非一见钟情却真是互有好感。我曾听过太多的男兵蛋子在火车上“哄骗”单纯女孩的故事,如果我没有结婚,眼前的这个女兵还真值得交往。天亮了,女孩儿下车了,临行,她给我留下了姓名和地址。地址我早都忘了,即使记住也没什么用,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,不知在何方了。她的名字到是记得很清楚---毕秀群,很好听,很知识,很“台湾”的一个名字。

    第一次乘飞机是1988年,那年从哈尔滨回来,大着胆子买了飞机票。一切都陌生,签证、安检笨手笨脚的。尤其是心里的胆怯、担心无人诉说,还得强作镇静,照顾脸面。记得是一架麦道82,机身瘦长,升空极快,一飞冲天。我毫无思想准备,几乎晕厥过去。头顶得通风孔也不会开,是身边的一个日本人帮我打开,真是丢人啊。

    出门在外,免不了要住旅馆。开会有人接待还好,最怕的是一些杂差。前些年条件不好,只好在中小旅店落脚,其间甘苦自己知道。有一年十一月到南京,大宾馆住不起,好容易找到一家鸡毛店,凑乎了两晚上,没有暖气,初冬天气,冻得人瑟瑟发抖。还有一次在北京,我和夫人算旅行结婚吧,偏没带结婚证,再说那时远没有现在开放,只得在一家小店分开住,几十个人的大房间,从此后夫人即将旅行示为畏途,再不肯出门。89年到太原定购教材,我住在职业会计学校十几层的大楼里,晚上大门一锁,整幢楼里只有我一个人,房间没有电视机,心里真是害怕。九十年代以后就好多了,一是有了点职务,在各省市建行认知度提高,基本上给予款待;二是杂七杂八的差事越来越少,住鸡毛店的机会也相应减少;三是看开了人生,不能太苦了自己和家人,即使旅费难以报销,自己掏钱也要住条件好的宾馆饭店。

    人在旅途,难免会遇到危险,我也遇到过。那年去平凉,刚过和尚铺,行里一个司机开轻型客货,我和同事都坐在前排,司机试图超越一辆货车,没想到从对面直冲下一重载卡车,幸亏司机猛打方向,躲过一劫,不然的话,必粉身碎骨无疑。我的身体也给我找过不少麻烦。有一年在常州,午休起床后突然晕厥,是青海建行的裴海垣掐住我的人中急救,才复苏过来。自此我永远都记住了这个名字,听说他后来因故被单位除名,实在可惜。

    从二十年前第一次到北京,许多年来,走过的城市不算少了。总感觉大同小异,特色不足,也许是我太挑剔了。广州喧嚣嘈杂,兰州空旷寂寞,郑州绿树成荫,苏州小桥流水;北京大而无当,南京气势恢弘,西京(西安)燥热难挡,东京(开封)市井流俗;上海充满变数,珠海宁静小巧,厦门干净整洁,深圳乱中有序;太原乌烟瘴气,济南水泉涵养,合肥狭窄拥挤,南昌淫雨霏霏;重庆起伏跌宕,武汉白烟缭绕,长沙脏乱逼仄,福州榕荫蔽;哈尔滨风雪交加,海口阳光明媚,长春狗肉成席,三亚沙白水碧;还有天水的人文初祖,无锡的二泉映月,兴城的古老牌楼,运城的关帝故里。如此等等,不一而足。

    旅行当然少不了游山玩水,这些年也走过不少名山大川。论山当然首推黄山,奇松怪石云海就不说了,单是浩大的气魄再无一山能比。东岳泰山自古为历代皇帝封禅圣地,尊贵、威仪,君临天下,玉皇顶上号称天街,但景色远不如黄山。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却是武夷山和井冈山。前者的九曲溪漂流,如在仙境,当时曾赋诗一首,曰:蜿蜒九曲画图中,奇山到映水融融,飞天垂下晒布岩,待我挥毫写心胸。井冈山的碧玉潭珠玉飞溅,流光溢彩;细雨中的杜鹃花红艳欲滴,引人遐想。论水不得不提长江三峡,那年两过三峡,一次是凌晨,薄雾笼罩,到神女峰下时忽然云开雾散,得见神女无恙,峡江依旧。船自巴东县城泊停,转车几十里到神农架,然后乘小船沿神农溪漂流,沿途风景美不胜收,也写一诗为证:夹江雨后群山翠,豆荚逶迤歌声扬,土家女儿巴溪水,千年犹带百草香。

     文章太长了,电脑也不好使,拖拖拉拉总也完不了工。转念一想,何必呢?旅途中的见闻和甘苦是说不完的,古往今来游记和山水田园诗可谓汗牛充栋,吾人此等拙文拙见,哪里能登大雅之堂,还是就此打住。因之此文不伦不类,百般杂呈,示人无益,聊以自娱吧。